第二个故事（第1页）

他的眼中从未出现恐惧。若要归结于情报师出色的表情控制技巧，恐怕也不尽然，我很难判断他的表情究竟出于真心还是伪装，但生理反应不容作伪，他或许确实不曾感到恐惧，这实在奇怪得很，偶尔也令我生出一些挫败感。我无法看透这个人，哪怕他正毫无防备地与我对视。先败下阵来的人是我，而他率先打破与山风一起流淌在我们之中的沉默。

“我脸上有什么吗？”他说。

这座被原生树木层层包围的山或许不足以称之为山，胜在距城市中心不远，虽说低矮，从山顶向下望时却也能将小半个城市纳入眼中。此时正值假期，较之人流密集的主城区高层建筑，这座矮山显然更适合用于做计划。我没有急于回应他的疑问，只在车前盖铺展着的地图上按熄了燃烧殆尽的烟头，落点精挑细选，是此次任务的目标所在。我不曾说话，而他的头脑不落精密仪器分毫且从不令我失望，很快，他报出以被烟草灰烬烧焦的地址为中心五公里内可利用的通讯基站。像是清楚地知道我的目的。

实际上将他纳入此次任务行动组是临时起意。从德国归来后又过去数月，期间他的行踪再次成谜，与身处异国他乡的任务期间不择手段（或应该称之为不顾一切）试图侵入我私人空间时的模样判若两人，我无心与他相互试探，也懒得看他上窜下跳的表演，与其让他在无法掌控的暗处施展手段，不如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时候的事？”这一问来得没头没尾，突兀至极，我知道他能意识到我所指的究竟是什么，也知道他必然会坦诚回答。随手将彻底熄灭的烟头弹向下方山林，我重新望向他，他拿着马克笔专注于往地图上做标记，棒球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就在那趟飞机上，”他答得随意，像是确定我不会为此动怒，而我意识到，我的确没有被他的回答激怒，接着他又说：“是直接从服务商那边动了手脚，你的手机里没有窃听器和定位装置。”

所以放过那部可怜的手机吧。

从他的语气中，我莫名听出他的潜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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