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有枇杷树（第1页）

阿妈在没嫁给阿爸前，是个典型的江南文艺囡囡。颇有闺中佳人的韵味，那木窗最能窥见她的芭蕉细雨愁，她的纸鸢绿草欢。

一双纤手熟练地打毛衣、织毛裤、勾毛拖鞋。制裙、裁衬衫、熨裤等也不在话下。用阿婆的话来说：“阿爸娶到她是福分，也是缘分。”

阿妈偏爱《项脊轩志》里敲动心扉的结尾，于是她亲自寻苗、挖坑、培土、精心照料，将此赠予她襁褓中的女儿。愿某日她的小不点能诵出“庭有枇杷树，吾生之年吾母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枇杷树的枝桠疯长，却也盖不住阳光。

孩提，到了该学写名字的时候。小不点第一次被要求坐正直，笔握紧，字端正。她紧张懵懂地学着去画出那些文字符号，但小不点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些扭来扭去的线条怎么会有她画的小鸭子好看？估计心理作祟，她只写出一面“鸡脚叉”，阿妈顿时急眼、抬手打落在她肥嘟嘟的手背上。小不点顿时撇起嘴，眼泪花在眼角打转，另一只小肉手轻轻盖在被打红了的那只手上，将哭要哭。

疼溺小孙女的阿婆看不得打骂小孩，叹着气护道：“她还小，不会写就算了呦。”小不点见有人帮着她，那眼里的洪水立马决堤喷涌而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哭声。

阿妈瞬时炸裂：“妈，我都说多少遍了，我管孩子学习的时候你就不要在这插手了，你难道能教好孩子吗？”

像是比谁的声音响，小不点哭得更肆。

“你再哭！你难道想像你阿婆一样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话刚落，阿妈表情僵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她意识到自己心急口不择言，说错了话。懊悔着对阿婆说“妈，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婆没说话，逃离似的低下头躲进房间抹眼泪。她痛心亲耳听到这番刺痛的话语，但其实更多是怨自己身处的那个不识大字的艰难年代，这个年代亏欠了阿婆太多太多。

枇杷树开始缀着一簇簇白里透着嫩黄的花朵的时，为了养家，阿妈拎着行李奔赴外地工作。强忍着离愁泪对阿婆说：“妈，你别怨我那天的事。小孩就辛苦帮我照顾一下，还有那棵树……”

阿婆接手了小不点的生活起居、习字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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